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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伟锋农用三轮车不能飞奔在生命的法外之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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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-29 06:41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一次逃奔大寨的经历
  

  一次逃奔大寨的经历

  ——孔明

  

  

    

    

  1975年秋,开学未久,我11岁,上四年级。一日,和两个玩伴去北沟扎柿叶,心血来潮,燃起了一堆篝火。一股风来,火蔓延,引燃了沟里的落叶,半晌扑不灭。偏在这节骨眼上,耳畔传来吼骂,声如炸雷,回荡沟林。大窘,更大惧。吼者,生产队长也。他外号大牛,平日不吼,都怯他三分。我们仨,其一虽是队长的大儿子,亦大惧。眼看队长追骂而来,三人顺沟沿跑,快如脱兔。耳边已无骂声,我们才停下来,喘。猜想回到村里,少不得挨骂,甚或挨打。倘告之老师,必要挨批。正是阶级斗争年代,阶级思维深入骨髓,我等虽为孩童,亦不例外也。村中一沟一洼,一草一木,甚或一片落叶,都属生产队所有。今燃篝火,已是不该;火烧落叶,更是大错。倘火不灭,引发林火,大祸临头矣;倘火不控制,蔓延到村庄,一村房屋皆土木,后果还敢往下想吗?挨枪子都有可能!三人抱头痛哭,泪眼绝望。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走哪儿去?我提议:“去大寨!”理由如下:毛主席号召:“农业学大寨。”奔大寨,就是以实际行动学大寨。大寨已步入共产主义,奔了大寨,就是奔了共产主义。大寨不愁吃,不愁穿。大寨有郭凤莲,有铁姑娘队,有绿油油的七沟八梁一面坡,美!去了大寨,就扎根落户,娶妻生子,生为大寨人,死为大寨鬼。三人主意既定,说走便撒开大步,雄赳赳,气昂昂,义无反顾。也不知大寨具体位置,却相信奔向公路,就是奔向社会主义阳光大道。一个道儿走到黑,不信走不到大寨村。

  公路即312国道。宽而光亮的路,眺望过,没走过。天出奇地蓝,没有一丝云,秋阳竟也毒热无比。热不要紧,就是有点渴。渴尚能忍,就是脚开始疼。疼不要紧,就是腹中开始咕咕叫。路边是一地的玉米秆,没有“娃”了,东倒西歪。远近有村庄,却与我们不相干。东去西来的车,司机只会按喇叭,并不停下来,捎上我们一程。我们想不通:司机是工人,我们是农民的儿子,工农联盟,司机怎能视而不见?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,走到哪儿是个头儿?走到黑歇哪儿?兜中一分钱也没有。露宿不可怕,怕狼,还怕狗;喝水好解决,急了有灞河,吃呢?只有乞讨了。我们村常来乞丐,背个破褡裢,一个手拿碗,一个手拿打狗棍。路过人家,把碗伸过去,嘴嘟囔:“行行好,给打发些吧!”不知重复多少遍。遇到慈善人家,就给半个馍,或者半碗饭。手不离打狗棍,见狗却躲开走,躲不开便只举起棍,并不落下。打狗看主人,乞丐吃百家饭,家家是主人。我们孩子看见乞丐,喜欢撵,逗,起哄。乞丐不如狗,狗急了还咬人哩。一想到我们要像乞丐一样沿门乞讨,就发怵,就挪不动步了。三个人的心都已活动,三个人的嘴却都发硬,不肯第一个回头。我硬了头皮说:“回吧,颡割了碗大个疤,怕啥?”三人急转身,没有了一丝的犹豫。

  走回头路,没劲。又渴,又饿,又累。看见路边一堆牛粪冒着热气,竟联想到刚出锅的窝窝头了。忽然眼前一亮,路边有个菜园子,篱笆与路隔开,里边是红艳艳的西红柿。我们知道这是集体的,偷摘了吃,和放火一个性质。可太馋人了,六只脚都被钉住了,六只眼睛都盯着那红艳艳的柿子。一位老者立在庵前,向我们瞭望。几棵桃树遮住了我们,不知道是否被发现。垂涎欲滴,蠢蠢欲动。良久,老者自言自语:“人老了,尿多了。”转身遁去。我们机灵一跃,就隐身在了西红柿园里,摘下柿子就吃,很快就吃胀了肚子。抹抹嘴正要离开,却看见身边立一个牌子,白漆的底色,红漆的字:“小心中毒!”最后一个字漫漶不清,“!”却清晰得触目惊心。我说:“那看不清的一定是个‘毒’字!”恰好今年初夏,邻村有个孩子吃了有农药的桃子,死了。我们坐下大哭,哭声吸引来了老者,问:“哭啥呢?”声不凶狠。我答:“爷爷,我们都要死了!”老者咳嗽了一声,转身,甩来一句:“来!”我们怯生生起身,跟随,来到庵前。老者递给我一个葫芦瓢,指着一桶水说:“每人半瓢水!”喝毕,老者说:“我日头端看见你们仨走过去,纳闷儿,谁家孩子,像赶路似的。你们得是饿慌了?”我们泪眼婆娑,频频点头。老者挥手:“快回吧,眼看天黑了。”数年后,我上了大学,老者已经作古,看园人换成了他的孙子。我得知,菜园子从不打农药,栽个牌子唬人呢。这是后话。

  虽然走得起劲,天还是黑了。月亮升起来,我们都惶惶不安了。想起离白玉堂(玉山镇的初级中学)不远了,那里有同村的初中生住校,一个女生,我们都叫她姑,是生产队长的亲妹子。她家北邻我家,我平常叫她粉姑,叫得亲热。她正上晚自习,一看见我们,惊讶,问故,我们只管哭。她放弃了晚自习,送我们回家。月亮明晃晃的,崎岖多弯的路,在田园树林里蛇一样伸延,那么漫长!路边多坟柏,东一疙瘩黑,西一疙瘩黑,阴森森的,白天都瘆人。三个人都拽着粉姑的手和后襟,怕她甩了我们似的。我知道,姑娘里她胆大,所以心里依赖。只管走,目不斜视,生怕看见不该看见的。据说,走夜路,人怕狼,怕鬼,狼、鬼也怕人的。你不犯我,我不犯你,相安无事。若是东张西望,与狼对视,或者与鬼打个照面,那就停等着狼吃鬼抓了。事后,粉姑告诉我,她也一路怕。回到家,衣服湿透了,睡炕上了,还浑身打哆嗦。

  粉姑帮我们一一叫开了门。我长这么大,还没有离开过家,离,也是黏着我妈,不曾单独行动过。那一年,家里不顺,我妈时常生病,爱发脾气。我爱她,却怕她。粉姑叫门,我妈骂着,不开门。门开了,仍不停骂。我平常是挨着我妈睡的,骂声使我胆怯,偷偷遛进另一间房子。我那时候小,不懂得我妈的心。父亲在镇上工作,大哥也在镇上干临时工,一哥一姐上寄宿高中,家里就剩我、我妈和俩妹了。我妈体弱多病,迷信;大妹小我一岁,胆小;小妹才过周岁。一家四口,怕的是夜色降临,睡一个炕还嫌空荡荡的。我是我妈的最爱,是命根子,我竟然不辞而别,那不是拿刀剜她的心吗?我忽然若有所悟,愧疚,乖乖回到我妈的身边去。我装着睡着了,被我妈搂过去。她是一定怕儿子离她而去。有前怕,更有后怕,这就是娘亲。

  一觉醒来,天仍然蓝。我背了书包去上学,不好意思见另外的两个玩伴。一天过去了,两天过去了。生产队的林子还在,村庄安然无恙。躲着生产队长,撞见了,他竟嘿嘿笑。一笑大释然,就挺直腰杆了。只是很长时间,心里揣个鬼似的,隐隐不安。我们出走,是我起的头儿。去大寨安家落户,也是我的主意。果不其然,另一北京好治疗皮肤病医院位玩伴的婆当众取笑我,使我咬牙切齿,又无可奈何。我恨了他,一个冬天不和他说话。

  一晃三十五年过去。每每想起这一段经历,自己先想笑。我庆幸,在我平淡的人生旅途,还发生过这样一个小插曲。

  2010年7月2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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